日常筆記

魔幻寫實經典《百年孤寂》閱讀心得

1982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加布列·賈西亞·馬奎斯(Gabriel García Márquez)在 1967 年出版了《百年孤寂》(Cien años de soledad)這部名作。身為一名 90 年代出生,活躍於千禧年後的年輕人,我在距這部名作出版近半世紀後才聽聞這部作品。而最近台灣取得了翻譯版權,發行了精裝版以及三種書衣。上個禮拜在誠品看到了誠品版的精裝版,二話不說就買了下來。

400 頁的篇幅,花了比我想像更久的時間,整整 9 天我都沉浸在馬康多小鎮的奇人軼事裡,陶醉於馬奎斯的優美文字與浪漫氛圍中。看似嚴謹寫實的劇情,仔細檢視後卻顯得奇幻又荒謬,這便是魔幻寫實的魔力,馬奎斯最擅長的寫作方式。

有很多時候,看著書中人物的孤獨、心痛,你會感覺就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。《百年孤寂》描述了波恩地亞家族的興衰與每一個人物的內心世界,每一個人背負了不同的性格與遭遇,也承受了不同的孤獨,但終歸是孤獨。身為一個獨立的個體,你永遠無法找到另一個能與你分享相同孤寂的人,每個人心中必然有著如此無法提及的區域。就像是《新世紀福音戰士》中的 A.T. 力場一樣。「是什麼分開了我們?是 A.T. 力場。」那是一面心之牆,越孤獨的人,力場越強。

在《百年孤寂》中,波恩地亞家族的每個人在追求夢的過程中,都遭受了同樣的孤獨。荷西·阿爾卡迪歐·波恩地亞的探險計畫與煉金術;奧雷里亞諾·波恩地亞上校不知理由的戰爭;荷西·阿爾卡迪歐的流浪;蕾貝卡的吃土與守寡 … 所有的一切,沒有人能互相理解,沒有人能彼此救贖,即使有,也只是短暫一瞬。更有甚者,如奧雷里亞諾·波恩地亞上校與他的私生子們,是天生的孤獨。這孤獨就像是宿命一般跟著上校,他無法愛人,從出生的那一刻孤獨就如影隨形,直到他一頭撞上栗樹而死。

「風將會摧毀這座鏡子之城,將它從人類的記憶抹去,所有的一切從一開始到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一次,因為遭詛咒百年孤寂的家族在世界上不會有再來一次的機會……」

不只是波恩底亞家族的人,吉普賽人、土耳其人和所有出場的人一樣都極度孤獨,只是表現的形式不同。而整個城鎮從一開始儼然就是孤立的城市,就像是每個人一樣,即使有過短暫的繁榮,也不過稍縱即逝。一場雨就澆熄了熱情,一陣風便吹熄了燭火。當大家沉浸在回憶中時,回憶開始消失,剩下現在;最後連現在也不存在,它從未存在,也無法再存在。一切皆是命中注定,不論是人物或是城鎮,甚至是思想。歷史不斷重演,時間一直出錯,無法避免,無法逃脫,從誕生直至毀滅。

 

魔幻寫實的魅力,我個人認為在於荒謬。多數科幻、奇幻作品嚴格遵守了某套世界觀。如《哈利波特》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,雖然並非是真實世界的設定,但卻是作品裡的規則。而魔幻寫實則並非是訂好的規則,而是一種現象,雖不合理,卻又非常真實,以寫實主義的文筆去寫一件超現實的現象,而你置身其中,只覺得這世界非常荒謬。例如,美人蕾梅蒂斯美到飛回天上、吉普賽人的飛毯、鬼魂在房間裡遊蕩等等…雖然不合哩,在書中卻是一種荒謬現象。它們是那麼真實,那麼的荒謬,荒謬到可笑,笑出來又自覺悲哀,如同《大佛普拉斯》一樣,荒謬、可笑到了極致後顯得極端悲哀。

1982 年獲得諾貝爾獎時,瑞典皇家學院的頒獎理由是:「像其他重要的拉丁美洲作家一樣,馬奎斯永遠為弱小貧窮者請命,而反抗內部的壓迫與外來的剝削。」[1]

拉丁美洲以前是歐洲列強的殖民地,馬奎斯來自哥倫比亞,用西班牙文寫作,很自然地,作品中也有歷史傷痕與資本主義壓迫的痕跡。尤其是香蕉公司的那一段故事,曾經是馬奎斯的個人經歷,那是一種外來的剝削;而阿爾卡迪歐的血腥鎮壓,則是內部的壓迫。《百年孤寂》呈現了拉丁美洲被壓迫的一段歷史,馬康多這個小鎮曾有過的繁榮,就像是美國人在上個世紀對世界描繪的美麗願景,最後只會走向衰落與滅亡。

「《百年孤寂》的世界裡,信仰和隱喻成為了現實,而其他更尋常的東西卻變得不確定了」。[2]

我們在書中看見了荒謬,而這些荒謬的事件竟是真實世界所發生的事情,在你我身邊層出不窮。世界充滿了荒謬,然而我們卻無視於此、甚至成為荒謬的一員,就像是《大佛普拉斯》一樣,莊嚴的佛像裡藏汙納垢。荒謬之後,無止盡的悲哀襲來。然而,當你這樣對旁人說,卻只換來一句:「這不是很正常嗎?」

是啊,這很正常,我們早該知道世界就是這麼荒謬又悲哀、孤寂又黑暗。我們從美劇裡觀賞了社會與人性的黑暗,從小說與電影裡感受荒謬與悲哀。轉身之後,繼續生活在一個光鮮亮麗又荒謬至極的世界,任由裝載著批判與荒謬的作品透過邪惡的資本主義來到我面前,延續著後現代的我們。

 

Reference:

[1]Wikipedia, 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%E7%99%BE%E5%B9%B4%E5%AD%A4%E7%8B%AC

[2]Wood, Michael (1990). Gabriel García Márquez: 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.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. ISBN 0-521-31692-8